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唤醒嘉兴文化记忆 | 从灵光井到传说中的“八寺”
2019-12-06 06:30:00


 

如果说,“勇猛精进”是生活在东部沿海城市的嘉兴人骨子里的一种热血基因,那么,“勤善和美”的烙印,是否和嘉兴历史上的“七塔八寺”非常相关?

人类再聪明,脑海里也装不下整部历史,遗忘似乎是一种本能。好在我们有文字,有遗迹。

看得见历史,留得住乡愁。文化记忆,既是一座城市的底蕴,也是一座城市的活力。嘉兴,拥有7000年人类文明史,2500年文字记载史,1700多年建城史,有多少文化记忆,铭刻在我们心头?

爱一座城市,就是希望她越来越美丽;就是帮助她留下属于她的独特记忆。因为这样的爱,《嘉兴日报》“江南周末”的“唤醒嘉兴文化记忆”系列报道始终受到热切关注,哪怕是一个细微处的疑惑,也不放过。

热心读者威剑更是直接提出建议:“很多文物和遗迹,经过岁月的冲刷,时代的更迭,可能会被遗忘。“江南周末”记者可以实地走访,探寻散落在嘉兴大街小巷深处的历史遗迹,叩问遗迹背后的故事,踏看它们的现状。这既是一种记录,也是一种唤醒。”

寻访嘉兴市区散落的文化遗存之旅,由此开始。



因为一个阁,寻访一口井


它是不是可以算世界上最小的亭子?因为它的面积只够覆盖一座古井。1988年,它正式在嘉兴市区中山路瓶山公园大门口亮相,为的是保护一口已有500多年历史的古井。与亭子一起,还立有一块石碑。

30年光阴倏忽而逝,凉亭保护下的古井依然完好,而碑文却已经模糊。

记忆最怕模糊。


瓶山公园大门口的灵光井


上周五,《嘉兴日报》“江南周末”刊登了《中青年代表各抒己见,有一种意见惊人一致——活态传承,助力城市奔跑》一文,里面有位嘉宾说到,应该充分发挥项元汴和天籁阁的影响力,“目前瓶山前面还有灵光井,是项家的旧物。”(编按:此据发言记录。

报道一出,很快,有关心嘉兴文史的热心读者指出:“这个灵光井好像不是项家的,我记得应该是精严寺的……”

既然碑文已经模糊,那就去精严寺寻找答案。一路同行的有20多年关心嘉兴文史的书友威剑和喜欢摄影的读者玉凤。

嘉兴市区是有一条精严寺街的,但目前没有门可以走进精严寺旧址。从少年路转到勤俭路,没有几步,就在路的南面看到一个进口。往里迈步时,发现有一点斜坡,抬头,便是寺庙里常见的黄墙、黑瓦,朱红的柱子和回廊。

大殿东面的外墙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块介绍匾额——精严讲寺简介:精严讲寺始建于东晋成帝咸康六年(340),距今1670多年,精严讲寺原名“灵光寺”。寺内有三眼井,人称“灵光井”。宋御赐“精严”匾额而易名“精严禅寺”,后改名“精严讲寺”,延用至今,是嘉兴佛教协会所在地。精严讲寺曾与杭州灵隐寺、宁波天童寺,并称为浙江三大丛林;历史上又与杭州昭庆寺、苏州开元寺并称为“江南三大戒坛”。宋代御赐“宋勅精研禅寺碧光戒坛之印”石章一枚和清代御赐“龙藏”匾额一块,为镇寺之宝。

帮助打理精严寺旧址相关事务的吴大姐热情地带着我们在寺里各处看了一番,最显眼的,要算位于寺院正中的一个大香炉,鼓鼓的肚子上,小一点的一行字是“嘉兴市佛教协会”,这一行字的下面是四个大字:净莲精舍。吴大姐说,这个香炉造于1996年。因为体型庞大,而且通身黑色,上半部分又做成凉亭的造型,虽然才20多年,已然有了古朴厚重的韵味。

吴大姐很为精严寺自豪,她用脚尖点点地面,“有没有觉得比其他地方要高?这可是我们寺院的‘五台山’啊!”难怪我们走进来的时候感觉到是一个斜坡。

一个寺院,居然有座“五台山”?吴大姐给我看了一段她收集的资料:“精严寺建有五台山,在寺之山门外,如列屏障,上面立有五台院,苍松翠竹,繁花似锦……五台山系南宋宝安禅师所建,禅师姓夏,亲运土石,堆作五台山,从来衣不解带,寝卧乱草之中,其苦行毅力,惊天动地,卒后肉身不坏,荼毗时有白鹤冲天而逝……”威剑说,精严寺“五台山”旧址应该在寺前的南面,目前还有点土墩遗存依稀可见。


勤俭路上的老精严寺


古寺独有的幽静和花草的热烈蓬勃使得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别有风致。

那灵光井呢?

威剑手边有一份《嘉兴佛教历代传法大事记》,记载着精严寺的由来和著名的灵光井。东晋成帝年间,选部尚书徐熙发现自己家的井在发光,认为是吉祥的预兆,就奏请成帝允许自己舍宅建寺,并得到成帝赐予寺名为“灵光寺”。北宋时定名为精严寺,成为江南律宗行戒之处。南宋时,精严寺曾有“水田二千余亩,岁得米一千余石。芦场二千余亩,岁得薪五万余束”。明朝洪武年间,曾改名为天台讲寺,到清代又恢复精严寺之名,有房舍数百间。

作为精严寺的发祥地“灵光井”,位于山门东首,红墙围绕,结构奇特,井口分三眼,壁呈葫芦状,全国罕见。专家考证其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井泉清滢光耀,人汲疗以百疴。千百年汲而不竭,井前原有沟百丈,沟石光润如玉,称为名迹。直至上世纪九十年代,井水依然清澈透明。宋代郑獬有灵光井诗云:“玉甃祥光发,难藏世上名,定多神物护,一饮百疴轻。”也因为灵光井的缘故,精严寺一带一度被称为灵光坊。

如此“灵光”的井,今何在?吴大姐用手指了指寺院南面的居民楼,“已经填埋了,据说是在一个车库下面。”

那瓶山公园大门口的灵光井是怎么个说法?

威剑给我一本由徐元观写的《中山路老街琐话》一书,第180页说的正是中山路瓶山门口的灵光井。“瓶山前原有古井,因位于灵光坊而得名为灵光井,井在明项家祠堂旁,也名项家井。传说在明代开挖此井时凿通地下泉眼,因而其井不但水源丰富,大旱不竭,而且水味甘冽,是当地及附近居民饮用的重要水源,很多人家都在此汲水……”

文章的最后,特别说明了中山路拓宽改筑时保留此口古井,并在井口加盖,井上建亭并立碑,碑文如下:“灵光井为明代灵光坊水井,位于瓶山南麓,明朝兵部尚书项忠所建的项家祠堂石坊残柱之东侧。此井水质清冽,汲用已数百年,大旱不竭。因汲用者众,井圈绳痕迹很深,百姓称此井水有一饮百疴轻。因位于灵光坊,故称灵光井。1981年嘉兴市人民政府公布灵光井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嘉兴市人民政府新建石亭,立此碑记。”

这口井是项家旧物的说法,应该由此而来。

有一种较为确凿的说法是,此碑此井之命名皆为1980年嘉兴市地名普查时的一个失误,非民间传说的“项家井”。关于此井1980年命名为“灵光井”前的沿革,有待进一步考证。

自从“江南周末”推出“唤醒嘉兴文化记忆”系列报道以来,不断有专家和读者说起项家著名的天籁阁,慨叹天籁阁湮灭于岁月,找不到依据。在嘉兴,关于项家的遗存,除了这口扑朔迷离的古井,似乎还可以找出一些。不管真假,社会诸界对于重建天籁阁的呼声不小,值得引起重视。

因为一截残垣,寻访一座寺

寻访楞严寺,对威剑来说,是牵挂那只剩一截的寺院厢房残垣;对我来说,是好奇嘉兴人一个有趣的口头禅:“嘉兴穷虽穷,还有十万八千铜……”

和位于禾兴路勤俭路东南位置遥相呼应的,是位于禾兴路勤俭路西北位置的楞严寺。威剑带着我们熟门熟路地走进一个小区,路上碰到同样关心嘉兴文史的鸳鸯湖诗社秘书长高贤。原本要外出办事的高贤竟然马上把车子停好,主动和我们一起寻访。我和玉凤茫然四顾的时候,高贤在路边蹲下来,指着旁边一堵墙的下半部分说:“你看,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大佛的莲花宝座……”


高贤说:这个就是传说中楞严寺大佛的莲花宝座


仔细端详,这一部分的颜色和质地确实和其他部分的石头砖块完全不一样,颜色接近于象牙白,上面依稀还有花纹。正在感慨,高贤就说了那一句:“嘉兴穷虽穷,还有十万八千铜……”

威剑说,楞严寺虽然没有精严寺那么早,但绝对可以说是嘉兴的骄傲。其中最为著名的明代高僧紫柏大师和由他策划促成的佛教界最辉煌的典籍《嘉兴藏》。

楞严寺是北宋仁宗嘉祐年间嘉兴百姓钮咸舍地创建的。神宗熙宁时寺内僧人永和在寺院讲《楞严经》,一位姓蔡的丞相为寺院书写了“楞严”的牌匾,由此定名“楞严寺”。其后几度兴废,明万历十二年(1585),得以重建禅堂、经室。翰林院编修、南京国子监祭酒、秀水冯梦祯曾专门撰写《楞严寺建禅堂碑记》。1980年,楞严寺大殿被拆。


楞严寺残存的厢房


楞严寺以大铜佛著称,崇祯《嘉兴县志》记载: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嘉兴知府蔡承植命住持募建大殿,并铸铜肖像。有人认为这是为了纪念高僧紫柏大师。

明万历七年(1579),嘉善居士袁了凡提议刊刻方册本大藏经,紫柏大师即与憨山大师等倡缘募刻。期间经历各种艰难困苦,先后在山西五台山妙德庵和余杭径山的寂照庵、化城寺等地刊刻。崇祯末年起,嘉兴楞严寺般若堂也开始刊刻藏经。整部《嘉兴藏》至康熙四十六年(1707)才刊刻结束,历时长达129年。

《嘉兴藏》改梵夹装为方册线装,是佛藏刊印的一大改革,在形式上便于流通和阅览;所收内容也突破了传统佛典的风格,收了不少地方掌故、历史故事,不少是明清之际的珍贵历史资料。1999年开始,我国对《嘉兴藏》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和整理,重辑出版时正式定名为《嘉兴藏》,被认为是“研究中国佛教者最为珍视的宝库”。

嘉兴民间传闻,明万历年间那次铸铜肖像,共铸大小铜佛二十六尊,工艺精美,名满江南。这也是“嘉兴穷虽穷,还有十万八千铜……”民谚的由来。让很多人耿耿于怀的是,铜佛多数毁于“文革”。据说最大的那尊铜佛,被肢解而销毁后,熔铜有一万多斤重。现嘉兴博物馆有紫柏大师铜像,高39厘米,宽30厘米,体态圆浑,气宇轩昂。

在小区的一处树底下,威剑看到了一个很像寺院柱子基石的圆形石头,半掩在树叶和草丛中。在一幢居民楼的西边墙壁下,果然残留着一段楞严寺厢房——因为几乎只剩一堵墙,所以没法用“一间”来称呼。不过这堵墙虽然旧,还比较完整,上面还有两三排的黑瓦,墙壁上的窗户仍能打开,但是朝南的一扇边门已经不能打开。


疑是楞严寺的柱基石


威剑沿着这一段厢房往前走,在一幢居民楼前的小院子里,看到一块长条的石头,他怀疑也是楞严寺的。因为他在旁边的一幢办公楼前的台阶处,看到过相似的石条,“仔细看,上面的岁月痕迹还是很明显的。”


这个台阶石也极有可能是从楞严寺拆下的旧物


楞严寺里有很多文化记忆,目前还有着这样一段虽然残破但确属真迹的古迹,拿它怎么办?威剑看着我们,问了好多遍。

因为“七塔八寺”,再探两座寺

素有“七塔八寺”的嘉兴,“七塔”最近被频频提起,“八寺”的情况如何?当我们走过精严寺和楞严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个问题。

有趣的是,光“八寺”的名单,就有多个说法。

清朝项映薇《古禾杂识》中列出的八寺是:天凝寺、精严寺、楞严寺、金明寺、报忠寺、祥符寺、水西寺、朱福寺。威剑结合自己这些年的研究,认为“八寺”通常指:精严讲寺、楞严讲寺、东塔讲寺、茶禅寺、天宁教寺、真如教寺、金明教寺、觉海寺,也有以祥符讲寺、水西讲寺替代觉海寺、金明教寺的说法。

趁着天色未晚,威剑和我们决定去走访嘉兴宾馆旧地,他想去寻访祥符讲寺、水西讲寺。走到目前尚是一片工地的嘉兴宾馆旧地,水西禅寺根本无从找起,威剑记得水西禅寺边曾有一座爽溪桥,他记得曾有一块桥石,至少可以看一眼来证明一下水西讲寺和爽溪桥“不是梦”,但问了工地边多位工作人员,都是摇头说未曾看见。

让他觉得稍感安慰的是,工作人员指着一棵被围起来保护着的银杏树,告诉他:“从祥符寺里移出的两棵银杏树,一棵没种活,这一棵活得还挺精神……”


祥符寺没有了,这棵银杏树是从祥符寺移栽的


在精严寺和楞严寺的遗址,我们都看到了多棵银杏树。资料显示,菩提树是生长于热带地区的一种常绿乔木,并非随处可见,所以唐代高僧就以适应性强、秋季满树黄叶的银杏树取代菩提树,在我国各地佛教寺院广为栽植。一则,银杏树寿命长,树体高大雄伟,最能衬托寺院宝殿的庄严肃穆;二则,该树秋天满树黄叶,与僧人袈裟颜色融为一体,有不受风尘干扰的宗教寓意。这就是为何我国佛教名寺总栽植银杏树的原因。

记得走访楞严寺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住户阿姨着急地问我们:是不是要拆迁了?我们这里挨得太紧了,晒不到太阳。


楞严寺旧址上也有多棵银杏树


在楞严寺旧址的北门外,一棵近百年的皂荚树虽然树身已空,却仍然枝繁叶茂。一个月前刚拆迁了老房子的居民们在树下快乐地聊天,今年已经80岁的阿姨神采飞扬地和我们说起“小时候去楞严寺看菩萨”的记忆。


这棵皂荚树,树心已空,但仍然枝繁叶茂


古寺不在了,古树还在,以自己的身姿,凝固着一段文化和历史。



来源:读嘉新闻 文字记者:沈爱君 摄影记者:王振宇 编辑:邹汉明 沈爱君 责编:沈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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